2008年7月20日 星期日

從廢除大專法令看大馬年輕人政治參與度

  2008年3月8日,馬來西亞的政治版圖發生前所未有的大變動,政治局勢的改變源自人民對公民力量的醒覺,眼見馬來西亞正努力掙脫513種族衝突的夢魘和顢頇的官僚政治走向一個更好的明天,大馬年輕人在這變動的局勢中扮演了什麼角色?大馬的學生運動又如何在緊掐著脖子似的氛圍中運作?

  你應該還沒忘記2006年在youtube轟動一時的博大校園暴力短片,當偏見被有意放大,掩蓋學生追求自由民主的聲音,雞婆聯盟有幸邀請「廢除大專法令大專生行動聯盟」(GMMA,Gerakan Mahasiswa Mansuhkan AUKU)的成員鄭屹強為我們談談大馬的學生運動運作和廢除大專法令的推動。

歡迎你和我們一起參與討論。

馬來西亞愛國雞婆聯盟 公民力講座之五

從廢除大專法令看大馬年輕人政治參與度

主講人:鄭屹強

日期:7/22(20:00開始)

地點:魯米爺咖啡館

備註:交流會地址是台北市中正區羅斯福路三段283巷14弄15號,在新生南路上的真理堂正後方,從全家便利商店與真理堂中間的巷子走進來,第一個路口左轉即看到。)


有意出席者,請先來信報名,kepomalaysia@gmail.com,方便統計出席人數。

若有臨時想要出席者,或找不到確切地點者,可撥打此電話 0919-374971 Suki

參考網站:

http://demamalaysia.wordpress.com/

http://yiqiang1.blogspot.com/


主講人簡介:

鄭屹強,畢業于博特拉大學外文系中文組學生,目前為馬來西亞青年與學生民主運動學生政治協調員、隆雪華青助理秘書。

2008年6月9日 星期一

從希望之谷談起-馬來西亞古蹟保存的未來

你,有沒有發現,街角那一棟半磚半木板的戰前洋房不見了?為什麼市區的戰前建築物,越補越像迪斯尼?路名換了,舊的聚落消失了,前人的痕跡像黑板上的字跡一樣,被沒有規劃的都市規劃用粉擦粗暴抹去。

古城牆拆了再建,用新磚新瓦,刷新漆,它還是「古」城牆嗎?老樹砍了不會重生,有價值的歷史建物,當我們回過頭,真覺得可惜時,早已灰飛湮滅。

歷史建物/文化遺產和都市發展有那麼衝突嗎?保留或不保留有什麼考慮?馬來
西亞還留下哪些古蹟?

如果,你對這些問題有興趣,歡迎你和我們一起參與討論。

馬來西亞愛國雞婆聯盟 公民力講座之四

從希望之谷談起-馬來西亞古蹟保存的未來

主講人:張集強

日期:6/12(20:00開始)

地點:巫雲(台北市羅斯福路三段244巷9弄7號,在台電大樓後方)

有意出席者,請先來信報名,kepomalaysia@gmail.com,方便統計出席人數。

若有臨時想要出席者,或找不到確切地點者,可撥打此電話 0919-374971 Suki

參考網站:希望之谷http://valleyofhope.blogspot.com/

2008年4月16日 星期三

大選海嘯掀國外討論熱潮 旅台生兩場講座交流熾熱

撰寫:台灣特約記者姚文傑(聯盟成員)
來源:當今大馬


  第12屆全國大選驚天動地,昔日看似一潭死水的大馬政治突然否極泰來,民主力量終於抬頭,也讓身在臺灣的大馬學子,開始更關心祖國的政治動態。 

  由大馬旅台生組成的“馬來西亞愛國雞婆聯盟”在3月25日與4月5日,分別主辦了兩場座談會,趁著活躍于大馬社運及政界的人士來台旅遊,邀請他們與旅台人互相交流分享經驗。受邀者包括人民公正黨霹靂迪渣州議員鄭立慷、助選員黃種佳、動力青年協調員蔡依霖、旅台人蘇源恭與譚貞潔。

  4月5日在國立臺灣大學舉辦的講座中,首次競選就告捷的鄭立慷表示,人民聯盟並沒有沿用國陣的合作方式,反而是以聯合政府的形式,結合人民公正党、民主行動黨和回教黨這三大在野黨。

民盟有分歧乃民主現象

  至於反對黨陣營在過去曾有兄弟鬩牆的紀錄,一些出席者因此擔心他們將重演選前合作、選後內哄的戲碼,鄭立慷卻有另一番不同的見解。

  他指出,人民聯盟不是國陣,而是聯合政府,各黨需要妥協各自的原則,在最基本的共識底下操作。若其中一黨因為意見不合分開了,我們都必須要習慣這過程,因為這是民主的一部分,國陣一貫以來呈現的穩定狀態反而是不正常的。

  “
我們各黨之間的喊話只停留在喊話的階段,而聯合政府的政策,是要經過人民聯盟開會通過才能執行。”

  “像這樣三股勢力互相制衡,才是良好的民主現象,只要有好的政策,人民才會記得你。”

除了討論人民聯盟裏三大政黨互相制衡之外,他也提到人民聯盟如何制衡國陣中央政府。以往國陣政府可以隨心所欲減少對反對黨執政州屬的中央撥款,今天很難再發生。

  “
今時不同往日,人民聯盟執政富饒州屬,如果不賣中央政府的帳,拒絕繳稅,中央政府也會有困難,因此雙方形成互相制衡的局面。”

公民社會議政黃金時機

  曾經任職大馬人權組織人民之聲(Suaram)的鄭立慷(右圖),如今雖然投身參政,卻依然關心公民社會的發展。他認為,目前是公民社會提出社會議程的黃金時機,確保反對黨實現選舉承諾。

  他表示,雖然現在正值政治熱潮期,但是他希望更多年輕人投入社運,並非一窩蜂地投身政壇,以形成制衡政黨的力量。

  回顧過去的學運和非政府組織生涯,鄭立慷表示過去的經驗非常寶貴,也坦言若沒有非政府組織經驗就直接投入政治,或許早就已經被“磨掉了”。

  “
在政治洪流裏,人往往會身不由己,再加上政治牽涉的利益太大,如果要通過進入政黨的方式參與政治改革,我會希望是一群人一起參政,這樣才能互相扶持、告誡提醒。”

  最後,他巧妙地以火車隱喻為人生,勉勵留台生回國服務。

  “人生很像火車旅程,如果人人跟著舊有既定生活模式,那種人生五分鐘就講完。年輕人應該跳下火車,走不同的路,也許下了火車會很多挫折、挑戰,但這樣的人生才會精彩,希望大家回國一起來建立馬來西亞的公民社會。”

朝野助選人力財力差距大


  另外,在3月25日於師範大學舉辦的另一場論壇上,人民公正党萬撓區州議員顏貝倪的助選員黃種佳分享了他的助選經驗。

  “
我從小就跟很多華人小孩一樣,我都是在華人的生活圈子裏長大、看華文報,比較關心華社的課題,也比較少跟其他友族同胞交流。大學畢業後在國內找工作時看到一些情況,覺得非常失望,於是想到英美或新加坡發展事業,但是後來遇到顏貝倪,就選擇幫她助選。”

  他助選時才驚訝地發現,原來執政黨與反對黨之間,在人力和財力方面存在著如此大的差距。

  “
我們去跑活動時只有兩三人,跟國陣的財力人力資源豐厚,根本是天壤之別。我們也有一些朋友從八打靈驅車來幫我們助選,萬撓居民也很熱心地贊助我們一些乾糧、杯面或礦泉水,這都讓我們感到非常欣慰。”

候選人辯論提升民主品質

  動力青年(Youth 4 Change)協調員蔡依霖表示,這次大選讓大家見證跨族群投票:馬來人投行動党、華人投回教党,比起以前看膚色投票,可說是非常可貴的一項進步。  

  至於要如何提升民主品質,她提議讓候選人參與辯論。

  “
我們應鼓勵辯論文化,下屆大選應讓候選人辯論,讓他們的政見受到選民檢驗。國陣從來都沒有被挑戰過,因此這次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反對黨拋出的議題,結果只能被牽著鼻子走。”

旅台人要自發爭取承認學位

  師大教育研究所碩士生蘇源恭則引領一眾旅台生跳脫一般的政治認知,帶出政治其實就是生活的一部份。

  “
我們是人,因此我們關心政治,但是政治並不限於國家或地方執政權力,而是跟生活息息相關。人民積極爭取自身權益就是一種政治參與,政治必須從生活出發。”

  他以留台學位不受大馬政府承認一事為例,並借鏡俄羅斯大馬留學生如何爭取權益,以鼓勵旅台人必須自己爭取學位被承認。

  “
在俄羅斯念醫的大馬華裔學生,認為自己有權利在大年初一放假過年,但俄羅斯沒有華人新年公共假期,他們於是跟校方申請大年初一放假一天慶祝新年,結果校方通過了。這就是爭取自身權益,這就是從生活出發的政治。”

  他隨後補充說,旅台人如果自己不組織起來爭取政府承認學位,就不能期望國會議員能為我們爭取,畢竟全體旅台社群在國內也只有四萬人左右,這票數還不足以影響大馬政治面貌,所以政治人物也不會幫我們爭取。

棄種族視角跨族交流關鍵

  畢業自台大社會學研究所畢業的譚貞潔則表示,她在過去參加過4次反對黨助選團,結果四戰皆墨,因此非常羡慕蔡依霖和黃種佳首次助選就嘗到勝利的果實。她在講座上為旅台生補充“烈火莫熄”政改運動的歷史背景,以喚起大家的記憶。

  她隨後表示,旅台生討論國家課題時,總是脫離不了華人的觀點,因此在交流時間呼籲大家跳脫單一族群思維。

  “
馬來西亞不是一個單一種族國家,也不是只有華人,我們還有馬來于印度友族同胞,我們也必須顧慮到他們的感受。”

  講座總結時,四位主講人也齊聲呼籲大家主動瞭解友族朋友。他們表示,要達致跨族群合作,大家必須要有耐心,慢慢從各種互動經驗中找到可以理性對話的機制。他也一再提醒,多元種族是馬來西亞未來要走的路線,但這路線不可能是直的,一定是迂回曲折的。

 “
以前我們以為不可能的個人力量,現在已經開始發酵了,現在就好好利用未來四、五年時間來鞏固我國的民主政治。”

2008年4月2日 星期三

我年輕,我關心政治之「YB真的來了!」



來了來了~

愛國雞婆聯盟真的把YB請來了!


  3月25日那天,我們聽著來自馬來西亞的兩位與談人侃侃而談他們助選的心路旅程,當中有人熱淚盈眶。原來,除了在大選時投下手中的一票,和宅在電腦前仰賴一點一滴的新聞資訊,青年公民能實踐的,還有很多很多,只是我們不知道的也很多。

  28歲的鄭立慷,正是站在斷裂的歷史縫隙上,一夕之間湧現的眾多非政府組織出身的年輕新科議員之一。

  延續「我年輕,我關心政治!」的雞婆出發點,我們很高興請到立慷來分享他從投身國內社會運動,到走上政治舞臺的過程。透過再一次嘗試展開相互對話與交流、探討建構未來旅台同學對於原鄉社會貢獻更多支持力量的可能。

我年輕,我關心政治!--大馬青年政治參與論壇Ⅱ

日期:2008/4/5(六)
時間:晚上7點-9點半
地點:台大二活702A

主持人:劉德豪(台大政治系政治理論組畢)
與談人:鄭立慷(博特拉大學土木工程學士、霹靂州Teja區候任州議員)

與談人簡介:
28歲的鄭立慷出生於怡保,大學修讀博特拉大學土木工程系,現是大馬工程師協會會員。
他在學生時代曾經擔任博大華裔生協會主席,並同時出任全國學生組織--馬來西亞青年與學生民主運動(學運)國內事務處秘書一職。

畢業後他曾任職于國內著名人權組織--大馬人民之聲(Suara Rakyat Malaysia,SUARAM),職務主要是處理警察暴力、濫權等案件。另外他也活躍于「廢除內安法令聯盟」(Gerakan Mansuhkan ISA,GMI),為被剝奪公平審訊權利的受害者請命。

主辦單位:馬來西亞愛國雞婆聯盟
協辦單位:台灣大學海外服務學習團

2008年3月27日 星期四

【轉載】來去騎老虎上課

轉自 光華日報
作者:梁友瑄(政大新聞系大五學生,KEPO聯盟成員之一)
刊登日期:2008/03/26
標題:來去騎老虎上課


馬來西亞在3月8日的選舉結果不僅是國內矚目的焦點,也是世界關注的對象,連甚少報導我國的臺灣媒體也瞬間大幅報導起馬來西亞來,連社論版都可看見評論馬來西亞大選的文章。

看在馬來西亞人眼裏,能見度提高算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但前外交人員陸以正先生在3月17日於《中國時報》的評論文章〈馬來西亞變天?沒那麼嚴重〉,卻讓所有馬來西亞人大跌眼鏡。

讀遍全文,發現作者的文章卻出現荒謬的錯誤,尤其“馬國不准有華文報紙;近年才容許僑校複課,教師得到新加坡或印尼招聘,華人都隱忍不便聲張。”之內文,不禁讓人啼笑皆非。

作 者可能不知道,馬來西亞的《光華日報》是由孫中山先生所辦,為目前世界歷史最悠久的中文報章,至於華文教育,馬來半島華人創校已有百年歷史,除了國立華文 小學,亦有民辦的獨立華文中學和大學;所謂“僑校”,自1991年開課之後也未曾被迫關閉或是停辦,作者言及的狀況比較像是鄰國印尼的情況。

曾任外交人員的作者,一篇評論他國政治的文章卻呈現出許多近乎常識上的錯誤,不僅錯把馮京當馬涼,還稱呼馬來西亞的首相為總理;此外,作者仍以狹隘的種族主義與大中華中心角度觀看馬來西亞的政治,對馬來西亞政治現況的瞭解程度實際上是零。

來台幾年,即便已經習慣東南亞諸國在臺灣人眼中是面目近乎模糊的“他者”,但如斯無知傲慢的文章卻被《中國時報》的編輯接受並刊登在主流媒體上,身邊許多朋友都表示非常的憤怒和失望,相關討論版上的網友也毫不客氣批評起臺灣人的國際觀來。

我 回想自己剛看見此文章的反應,我沒有生氣,只是不斷在大笑,因為想起前幾年發生的故事,臺灣人在好幾年前仍以為馬來西亞人是住在樹上(即便作家龍應台也曾 有此錯誤認知),曾被問過的學姐告訴我,面對這樣的問法,她往往報以一個和藹的笑容,回答提問者:“對啊!我們是騎老虎去上課的。”

如此慧黠的給對方一記回馬槍,是長期習慣被誤解下的自我調劑及解嘲,然而不管是憤怒指責或是自我調劑,罵聲和笑聲背後都暗藏著不被看見的悲憤悲涼,久而久之,變成東南亞諸國人民在國外(尤其比他們“先進”的國家)必須承受的沉重生命課題。

今天,寫這篇文章並無意要討回公道,或是批評臺灣人沒有國際觀以洩憤,我從來不覺得馬來西亞人的國際觀一定比臺灣人好,國際觀沒有辦法以國籍來辨認,何況這已經不是有沒有國際觀的問題,而是我們習慣忽略比經濟文化發展比我們“不先進”的國家。

我把“先進”特別框起來,因為我不認為科技進步完全等同于先進,君不見行徑野蠻的“科技先進國”比比皆是,然而我們卻都自我局限在一個這樣的框框內,內心已經有一個假設的標準,習慣“看上不看下”,才會發生今天種種讓人啼笑皆非卻又好受傷的謬誤。

我終於瞭解我為什麼我無法生氣,關於瞭解這個世界,我們都太無知,只要我們還停留在這種以自我為中心斷定“先進”為何物,從不包容多元生活方式的可能性的態度,我們其實都還沒準備好迎接我們口口聲聲所提倡的“地球村”。

後記:如果真能住在樹上,又可以騎老虎去上課,其實我還蠻想試試看的,不覺得可以騎老虎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嗎?

【轉載】Watching Taiwan's election

From Taipei Times
Authur:Yeow Boon-Kiat(姚文傑,為台師大國文系大四學生,現為KEPO聯盟成員之一)
Date:2008/03/26

Watching Taiwan's Election

Kudos to Taiwan’s democratic system, which showed the world the essence of democracy in its 12th presidential election. I am glad that candidates of both sides were able to humbly accept the outcome of the election. I see this election as a victory for the Taiwanese people and the democratic system of this wonderful island, rather than seeing it as a zero sum political battle between the Chinese Nationalist Party (KMT) and the Democratic Progressive Party (DPP).

As a Malaysian, I consistently support the democratic system, which allows the people to decide whom they want to put into office. Taiwan has become a role model in terms of democracy and it must keep this precious value to support democratization in Asia.

I have always hoped that the KMT and the DPP would prove to be equally competent and able to compete with each other healthily. Only with the competence of both sides will the people be able to choose their leaders.

I do not wish to see any side fall apart and let the other side become overwhelmingly strong. It would be frighteningly sad if the voters are left with an overwhelmingly strong side and an incompetently weak side — this would herald the death of democracy. To put it into baseball terms, I hope that the competition between the KMT and DPP is similar to that of the baseball teams of Taiwan and South Korea. I do not think baseball fans would want to watch a 9-0 game all the time.

I fully understand the feelings of the supporters of both sides. I sincerely hope that they will calm down after all the celebration and tears for the election. For the KMT, it’s their opportunity to prove their ruling ability to revive Taiwan’s economy amid the fear of the world economy’s downward trend; for the DPP, they still have the chance to be in office again, if they are able to rectify their mistakes and work harder to serve the people.

I think more young Taiwanese are colorblind in terms of politics and will only vote for politicians who are able to serve the nation well. The young voters are getting clearer that it’s ability that matters.

The Malaysian general election earlier this month, which saw five states fall to the opposition, has clearly indicated that racial politics is gradually fading away (albeit with all the difficulties and at a snail’s pace) in Asia. All Asian politicians must bear in mind that it’s meritocracy that counts in this globalized era. More people will cast their ballot by evaluating the candidates’ ability and accountability rather than basing their decision on which party the candidate belongs to and what their origins are.

Both parties must defend democratic values and stop all the unnecessary political disputes — Taiwan will improve, but only with a healthy democratic system.

Yeow Boon-Kiat

Kuala Lumpur

【轉載】邁向兩線制的未來?

轉自當今大馬MalaysiaKini

作者:劉德豪(臺灣大學政治系政治理論組畢業生,前學海週刊編輯。現亦是KEPO聯盟成員)
刊登日期:2008/3/26
標題:邁向兩線制的未來?

They cannot represent themselves; they must be represented.--The Eighteenth Brumaire of Louis Bonaparte. Karl Marx, 1852.

剛落幕的第12屆 全國大選熱潮未退,坊間即不斷有人提倡應邁向建立兩線制的政治制度,視之民主政治典範或國運昌榮的解藥。本文則試圖針對現今國內政治局勢,嘗試梳理過去政 黨政治經驗的不足,並就學理或現實面檢視政治制度的存在意義,提出與兩線制度論者的不同看法,以及未來政治改革上更多的可能。

彷佛就站在斷裂的歷史縫隙上,一夕之間湧現眾多非政府組織或學者出身的新科議員(原來多為朝野政黨週邊的政策遊說團體),她/他們或在社會 運動有其標竿、或在專業領域有其才幹,但轉換跑道成為一個人民代議士,要如何在選民意願與新依附的政黨組織,以及個人政治理想間拿捏,解決其角色衝突,實 為新權貴們一大考驗。對於一個新興政權,想要在政黨輪替初始展現其內部高度凝聚力,黨紀不見得能輕易奏效;新議員與舊政黨之間的共識與默契,或許得在高透 明度的組織運作之下方能相輔相成。

或許整個國家社會早在殖民時期就已埋下經驗主義的盤纏樹根,傳統包袱總是困擾著幾十年來政黨政治的正常發展。尤其在盛行傳統家父長制與長子繼承模式(廣義的primogeniture)的馬來西亞社會,社會保守風氣根深柢固,不禁令人擔憂即便為當下強烈展現改革意志的"新陣線",其政黨內部究竟要如何讓黨員能夠無後顧之憂地"大鳴大放",對內對外皆秉持一貫公平原則,當中恐怕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遠的不談,信手拈來的例子:別說性別比例原則,即便為婦女保障名額,都無法在朝野各政黨的提名制度裏找到任何具體規範的影子。

重整經濟利益分配的觀念

無可否認,歷史上國陣曾經為馬來西亞在不同時期創造了高經濟成長,也為自己奠下政權合法性基礎,並總是強調作為開國功臣的歷史地位具不可替 代性。然而吊詭的是,執政五十年的國陣仍然帶給整體社會一種過度強調經濟至上的社會價值觀,而這個價值觀卻能夠深化與合理化國陣在政治社會內部的治理關 係。除了藉由培育少數資本家支撐權貴金字塔頂端的伎倆,吹噓國家整體經濟狀況"感覺良好",我們似乎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來加以說明,何以當初立意良善的新經濟政策,最終卻導致各族群同時得面對利益不平等分配的窘境。

在 現今幾個新陣線執政的州屬,即將(或已經)面對的是一個極有可能產生經濟結構大轉變的震盪期,民眾心裏就某部分而言是痛苦的,因為結構性改變的不只是經濟 領域的重新洗牌,還包括一般民眾對於地方上傳統發展模式的重新認知與適應。鑒於不成熟的市場機制存在過久,加以過去党國資本主義的蹂躪,以及國陣在東馬政 治版圖的變化莫測,或許一段不短且有待適度調整的經濟震盪期正考驗著人民的耐性。

如同鼓勵女性參軍,必須自軍隊中逐漸瓦解男性對於女性的性別刻板印象,與消除不利於女性的敵意環境,方能在兩性平權上有所進展,經濟上的資 源分配亦不能只求齊頭式的平等,而是在尊重不同族群的差異大原則下,讓弱勢者得到其應得的尊嚴。否則,美其名為不偏袒特定族群的新式經濟政策,事實上卻有 可能為披著新自由主義皮囊施行過度依賴市場經濟的資本主義制度。如果新(州)政權純粹只為了制衡原先國陣裙帶關係目的,放任掌握生產工具的資本家自新市場 中大量且快速累積資本,而不去針對保障工會組織、最低工資、勞動商品化、勞動條件、雇用關係等問題進行徹底檢討,可以斷言此具偏差性的政策目的,並不會改 善原來已低迷不振的勞動市場。

對於經濟政策的執行,掌握新政權的新陣線應當瞭解不該有過度的"所得迷思",許多因素影響著國內生產總值(GDP),即便生產總值快速成長,也未必直接反映在個人所得的增加上。舉個例子,新加坡的GDP儘管在過去幾年成長快速,但不見得其國內人均收入亦會隨著提升,這是因為社會福利與經濟利益分配的環節出了問題。尤其未來新陣線在執政州過度偏重外來資本的累積,以為只要資本額增加必定提升整體經濟實力的觀念依然存在,勢必導致州內貧富更加懸殊的社會慘況。

即便在許多先進國家,消除貧富差距仍是一場永不止息的戰爭。GDP要維持高成長率並 非單靠發展主義的邏輯就能成功,興建工廠創造大量就業機卻有可能引發通膨危機,毫無節制地開發房地產卻有可能導致城市年輕族群成為無殼蝸牛。總而言之,國 家競爭力與經濟能力的提升重點,不在於瘋狂地追逐利益所得,而在於政府如何去妥善分配經濟利益給不同的社會階層。

建立成熟的政黨政治

相較於其他民主化國家,馬來西亞當下並不存在政黨衰微的現象,反之為政黨政治的積極成長期。檢驗政黨衰微與否,並不能單靠議會席次分配的結 果論,而是政黨在發揮其政治功能的能力。有研究認為政黨衰微不利於民主發展,亦有學者認為政黨的衰微是一種轉型,乃為了呼應利益的多樣與分歧化,將昔日承 擔的功能分享給其他利益團體或非政府組織加以發揮。以國內環境而言,未來政黨政治與責任政治成熟與否,很大的關鍵尚須依靠公民社會持續茁壯。

相對於週邊的利益團體與非政府組織,朝野政黨也必須正視並積極建立內部的派系制度。派系(faction)在正規利益團體不發達的馬來西亞向來被視為洪水猛獸(例如多年前的馬華A/B隊), 影響社會對於政黨形象的觀感,甚至足以破壞政黨內部組織。然而,在大部分民主國家裏,健康且多元的政黨派系之存在其實具有雙重積極意義,不應該被無理唾 棄,一來,個別議員之間因為理念相互結盟有利於政治資訊與意見的交換,鞏固議題討論的基礎,甚至發展成公共與論的平臺,完善公民教育;二來,各個派系之間 可促成政黨內部的相互督促,形成某種制衡機制,避免党領導層變得武斷或演變為寡頭政治。即便在發達國家,多數政黨皆注重內部派系的系統化且持續生存的能 力,以便在政黨內部改造與政策運作上扮演火車頭的作用。

國家邁向現代化與民主化的過程中,各種議題面向勢必增加,尤其馬來西亞社會不僅面對宗教與族群認同,還有經濟、性別、原住民、移工、環保、 治安問題,錯綜複雜且環環相扣,政治人物處理資源分配的決策思考過程亦日益細密。對於過往威權體制所產生的弊端,諸如司法審訊不公、對於選舉制度的殘害、 大量消費種族中心主義等,就新陣線而言,無論是積極與週邊的利益團體合作,或是針對各個議題發展其內部的派系體制,都是政黨正面處理從前弊病的良好方式。 尤其重要的是,藉由制定新政策或廢除舊時法令以消解過去龐大官僚的本位主義,不能僅僅倚賴特定領域專才的治理,更需要的是具大格局者。

鑒於我國目前延續強調"議會至上"的內閣制精神,司法對於國會本就缺乏"違憲審查"的 機制,加以過去掌權政府不知羞恥地破壞民主制度的原則,伸手干涉司法體系人事,如今朝野當權者有政治責任重整頹靡多年的司法體系以挽民心。不僅如此,幾十 年來腦袋充斥文化帝國主義思維的政客,不斷地複製文化刻板印象、擴大城鄉差距、剝削與邊緣化弱勢者,未來政治人物想要以超然的德性面對與處理被撕裂的歷史 傷痕,確實需要更多超越自我偏見的毅力與勇氣。

政黨光靠領導層的政治經驗去動員特定族群或者宗教認同,充其量只是一時選舉策略,無助于國家長遠的民主發展。新陣線若要踏實地累積政治資 本,還需持續具體地提出福利保障政策,並深入每個生活場域,在不辜負選民期望下履行其政治責任。選後幾天觀察下來,除去不良媒體的渲染,仍然有跡象顯示, 新陣線內部已從一個原來具有民主政治理想的政黨,逐漸外化成為著重利益分贓大於正義原則的政黨。這不僅是對自我理念的否定,其協商分配的性質亦不自覺地被 用來鞏固並維持原先宰製自身的寡頭政治文化,這當然也是一種異化,既然要去異化,當務之急還是得進行組織內部再造工作,並摧毀原來黨內部深惡痛絕的專制與 父權。

兩黨制抑或兩線制?

嚴格說來,"兩黨制"(two-party system)並不等同於坊間提出的"兩線制"(two coalition system),前者是建立在兩大政黨各具競爭實力基礎,並能夠在單一政黨獲得選民委託下獨立組成政府,一般采總統制國家較利於兩黨制。過去兩黨制的研究依循法國政治學者杜瓦傑提出的定律(Duverger's law), 他比較英美紐澳等國選舉制度後作出結論,實行單一選區制的國家較容易導致兩黨制,一方為強調市場經濟與私有財產制的右派政黨,另一方則是強調社會福利與勞 工權益的左派政黨,然而此意識形態分屬左右政治乃特定國家歷史演變使然。內閣制延伸至歐洲其他國家後,鑒於工人運動與階級衝突的歷史發展,多黨制與聯合政 府成為正常現象。即便在晚近英國,也存在著第三党自由民主黨,隨時左右著政局。

聯合政府的形成,通常出現在實行比例代表制的國家,是基於單一政黨無法取得國會過半數席次,加以聯合其他相近的政黨組成政府,少數党其實極 容易左右政局,內閣壽命亦不長。馬來西亞內閣制則有個相當奇怪的現象,國陣作為一聯合政府,任內幾乎不曾發生倒閣的危機,政治責任也明顯劃分清楚並集中在 少數幾個大黨上。這或許與國內政治文化不成熟使然,國陣眾小党從來不敢於政策上聯合向大党施壓,以致養成大黨蠻橫無理的態度,談內部制衡自然不著邊際。

國家應朝向何種政治制度作改變,端看我們期望民主政治如何發展與對待多元文化的態度。"兩線制"的概念其實可以追溯至1985年成立的"全國華團民權委員會"(尤其是當時所提呈的"文化備忘錄"與"華團宣言"),加上46精神党的成立,此背景因素醞釀著1990年選舉由外部帶動政治改革的可能性,並強化了後來者對於挑戰政治威權主義的意志。

當前"兩線制"的重提則著重在兩大"政營"的相互牽制,以及政權輪替的可能性,而非政黨之間的協調性。問題在於目前"新陣線"決 定採取何種聯合形式,一定程度決定了未來主政陣營是否堅固,究竟是基於短期內政黨輪替破除威權的目的,或是為了更長遠的多元聲音而維持相互相容的政治默 契?相較于民族主義掛帥的國陣,新陣線內各政黨屬性與政治目標差異性頗大,難以合併成單一政黨,只能就選舉現實進行策略聯盟,未來整體政治局勢仍然存在頗 大變數。因此,選民選擇新陣線或許只是對於舊政權腐敗的否決,而非新陣線有任何具體施政目標,除非拿出具體成效,否則很難相信新陣線政治人物未來要如何帶 領人民跨越宗教與族群藩籬。

尋找兩線制以外的可能

選舉制度本身並不具有好與不好的主觀道德判斷,而在於制度本身有無接近真實地反映選民意志。如果說馬來西亞選舉制度是世上最不真實的其實一 點也不為過,不僅是選區劃分與選委會的獨立性問題重重,作為一個多元文化社會,馬來西亞的選舉制度幾十年來卻依循殖民政府實行單一選區制,這應屬最無法直 接反映後殖民社會現況的選制。

發源于英美的"單一選區制"最為詬病之處,在於制度本身無法真實反映現況,以致政黨全國得票率高寡並不等值於席次分配,小党為了求生存只好依附在大黨底下。尤其馬來西亞採用相對多數決以選出國州議員,其實是一種類似"贏者全拿"的選制,不僅選區裏獲得相對少數票的候選人落得一無是處,其背後代表的相對少數選民意志難以貫徹在民主議會中,少數族群政治現實尚且無法保障,更甭說弱勢團體(諸如身心障礙者、工會組織)的基本權益。

源自英國的議會制度僅管歷史由來已久,但畢竟是特定歷史時空下的特定產物,具有君臣關係間的妥協意義,馬來西亞從來不是單一民族國家,在打 造新國族的過程中,重新檢視選舉制度當然有其必要。英國的小選區相對多數決是為了兩大政黨輪替治理的需要而設計,不僅排擠了其餘小黨,人民也只能在兩種意 識形態間作選擇(就如臺灣也只大多能在統獨間徘徊),小党與獨立人士的存在可能性極微。就英國現況而言,儘管工党議員中並不乏各式各樣的身分代表,但英國 國會開會時間長,倫敦生活壓力又大,議員中真正的底層弱勢代表其實並不多見。

歐陸國家經由梳理英國內閣制功能性的不足,於是發展出各具特色的"政黨比例代表制",參選政黨各自列出按次排序的候選人名單,選民投票給其屬意政黨後,各黨再根據所得選票占全部有效票中的百分比分配國會議席。比例代表制也被視為意見呈現太多元的禍首,這不見得沒有解套方法,如德國就規定政黨全國得票數須達百分之五門檻才能獲得國會席次。

無論就學理或經驗顯示,比例代表制比能夠客觀反映政黨實力,也利於小黨發展,較容易導向福利國家的建立。相對於兩黨制,比例代表制選舉過程 中候選人個人聲望與魅力變得次要,政黨政見與表現成為選民重要參考依據。法國、瑞士、比利時、北歐眾國皆改采比例代表制,即便從前為一党專政如波蘭者,也 已逐漸向多黨制過渡,多元社會如馬來西亞,沒有理由不積極探討比例代表制在國內實行的可能性。

此屆選舉結果,民主行動黨、人民公正党、泛馬伊斯蘭教黨(請別再用"回教", 這年代,講民主也不講大中國情懷)在三州必須組成聯合政府,由此可見,聯合政府組成形式的權力歸屬於政黨組織,而非人民可直接決定之。議員對於自身選區有 其利益責任,對於政黨亦有其政策責任,作為一個選民必須認清的事實是,間接選舉所呈現的結果,乃在於將政府組成的責任託付與少數政治菁英。倘若民主的真諦 是有效彰顯人民的公共意志,就現有國州議會的內閣制基礎上再增加比例代表制,在技術層次上或許最為可行,也可彌補間接選舉造成的民主缺憾。

在研擬實行比例代表制前,推動具直接民主式選舉模式的鄉鎮市地方選舉制尤其顯得重要,不僅是因為選民可以直接選擇處理其地方事務的意見領 袖,其背後的意義還包含了修補國、州議會間接民主的不足,而讓國州議員較能專注于其立法修憲的角色。倘偌對於選舉制度應朝向何種方向,朝野各自陣營內部如 果沒有形成一定共識,類似霹靂州務大臣的憲政危機勢必重演,"馬來西亞人的馬來西亞"的遠大目標亦將成空中樓閣。

國陣的慘贏與新陣線的海嘯,其實不應被簡化為保守主義與自由主義兩種意識形態的對峙,展現新與舊的權力制衡。然而,我們亦不能過度寄望兩大 陣營可以就選制進行朝野協商,也難以期待新陣線短時間內能夠就政黨屬性作有效整合。別忘了,此次選舉新陣線最關鍵勝利因素在於,大部分選區競選者的成功整 合,尤其是單一選區相對多數制下采一對一方式競爭,整合成功者勢必獲得票源集中的最大效益。新陣線政黨間屬性差異頗大,我們如今尚且無法確定"新陣線存在與否"此 一命題有無合理成立,倘若民主行動党與泛馬伊斯蘭教黨仍然因政黨原則各自為政,而人民公正黨勉為其難地夾雜當中,半數選民先前對於大環境改變託付與三者的 努力,或將成為美麗的誤會。別無他法,既然無法整合為單一政黨,當務之急應該促使國會修憲更改選制,否則新陣線未來極有可能進化為國陣2.0。

作為公平的分配原則

現代國家存在的正當性與合法性是建立在契約論的基礎之上,即每個公民都是獨立自主自由的個體,以平等的基礎地位與他人共同制訂一個適於群體的生活規範,並且都能接受這套規範的權利與義務關係。當代國家的憲法制定,其思想淵源很大部分皆來自於契約論的基礎之上,尤其是18世紀法國政治哲學家盧梭的社會契約論,但吊詭的是,現實的狀況總是如盧梭所言:"人是生而自由的,但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

儘管自由主義強調個人的權利與利益優先於各種集體組合、各類屬於集體的價值,然而,這類權利與利益究竟包含哪些具體專案?其正當性的基礎又何在?個人之間的平等,對於每個個人的權利與利益又會形成何種制約?這則是政治哲學家羅爾斯(John Rawls)所嘗試回答的問題,即所謂正義的概念,且是作為公平的正義。尤其在機會平等上,羅爾斯區分了"形式的機會平等"(formal equality of opportunity)和"公平的機會平等"(fair equality of opportunity) 兩種詮釋。前者表示所有人不受限制、不論任何條件,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都有機會發揮一己的稟賦和條件以追求自己所設定的人生。可是羅爾斯認為如此平等徒具 形式,雖然開放了一切公共職位和社會位置,卻未能保證具有同樣稟賦與動機的個人都有公平機會取得這些職位和位置,因此要保障公平的機會平等,防止財富集中 與消除社會歧視(尤其盡可能做到教育機會的均等)都是必要的手段,即所謂"自由主義的平等"(liberal equality)。

先不論羅爾斯對於自由主義陣營之外的回應有無破綻與不足,至少其理論已將傳統政治哲學自啟蒙時代追求自由與平等的價值觀解放出來,正義已經 不是傳統上的道德問題,而牽扯到實際分配問題。倘若我們將社會多元化視為國家的重要資產,就得承認人民對於平等的需求並非同質,以現階段而言,國內一般民 眾對於政治權利平等的想像仍主要集中于社會正義和資源分配上,當且僅當財富、權益和機會等物質與非物質的具備分配適當的社會條件,才被視為實踐社會正義。 民主行動黨在執政檳州後,勢必面對經濟利益重新分配的問題,"如何分"與"分得如何",注重"形式的機會平等"還是"公平的機會平等",在在考驗著政黨執政後的分配原則。

實際上,民主理論而非自由主義才能有效解決分配正義的問題。因為自由主義分配模式有其偏差,經驗顯示自由主義者並沒有足夠的論述資源去討論 所謂分配的正當性,自由主義者僅能就市場原則完成他們資源分配的問題,並且會有意無意忽視分配結果的制度內涵。我們必須意識到經濟分配並非靜態的經濟結 果,而是一種動態的社會歷史脈絡,重視歷史文化、不同族裔的民族差異性,並認知到社會上真正需要被關懷的弱勢族群,譬如政府如何在保障本地勞工的權益下, 將勞力適當分配與移駐勞工,國家對於少數族裔如原住民的基本生活保障,或者對於青少年次文化的徹底瞭解與正確觀念,在在都不是自由主義者能力所及。

族群強勢與弱勢並不是根據人數上的多寡決定,也不應將"平等"預 設成齊頭式平等,此觀念不僅要落實在政府的具體經濟政策上,即便小至學校向下紮根的公民教育,也有賴教育界不斷努力,當社會大眾對於民主政治的理解能更深 化,政治制度改革或許就不再如此艱難。透過公共生活由上而下改變過去具偏差思維方式,或許是目前新陣線有效利用社會資源的方式與義務,待國家公民素質有所 提升,社會整體才具備朝向未來建設"福利國"的基礎條件。因此,從分配正義的角度而言,即刻規範兩線制與否或許有助於政治現實迫切性,但並不見得為建立成熟民主制度的長遠良策,至少目前臺面上的政黨屬性尚未能夠反映國內社會價值多元的真實情況。


為了反擊自由主義者的偏頗觀點,美國著名女性主義政治哲學家Iris Marion Young也于90年代提出所謂的"差異政治"(Politics of difference), 主要觀點是強調介於國家與個人間還有如種族、性別、宗教等社群,是除了政治社群外,對個人生命價值和社會定位有極重要意義的場域。因此,國家應當排除所有 對個人權利造成的威脅,並保障文化權與群體權,確保這些差異在政治領域中不受歧視或被排除,否則必造成強勢文化宰製、剝削、邊緣化甚至非理性攻擊弱勢文 化。從差異政治與羅爾斯的正義論綜合觀之,差異原則的涵意之一,就是將所有社會成員的分佈,視為社會群體所共有的資產。因此弱勢者發揮一己才能所獲得的成 就,在一個明確的意義上是歸屬於社會的。因此,法律條文的落實必須建立在一個更有利於弱勢者的環境之下,或許才能消除其弱勢者的弱勢。

無可否認,威權的除魅有賴於更大 的威權,民主化必定會歸還其世俗原型,新陣線將來也會面對失去光環的一刻,畢竟,革命英雄也需面對民主機制的考驗。現代國家已非傳統認知上的政治競技場, 對於各種分配問題,公民社會應當積極介入討論或影響決策,一種新政權的建立,對政黨、政治行為者,以及公民社會的目標及相互之間的權力關係都構成一定影 響。

不僅如此,若新陣線不積極處理各種選舉客觀條件的限制──造 就了如今以專業人士為理想候選人,未來依靠社運起家的權利捍衛者或弱勢群體代表要想打入國會勢必難上加難,即便當選也是寡不敵眾。如此一來,我們不難想 見,除非我們的政治菁英對於社會偏差具備高度敏感力,否則在社會資源的分配上,弱勢者勢必更加弱勢,屆時面對的恐怕不僅是族群問題,而是更嚴重的分配正義 問題。然而,我們不能視兩線政治為民主政治的唯一解藥,短期政治上的相互制衡當然有其正面意義,但為了長遠民主政治的良好發展,如今正是時候從長計議兩線 制以外的可能。

 
TEMPLATE HACKS AND TWEAKS BY [ METAMUSE ] BLACKCAT 1.1